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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论放松(肩膀与手腕能同时完全放松吗?)

端肩膀弹琴是初学者较常见的毛病,我小时候也有这种毛病,所以我现在肩膀与手臂的角度不是近九十度,而是有点溜肩膀,也许是小时候被老师拍的吧。我见俄罗斯学派和有经验的老师教初学者第一堂课时,首先要求小孩双臂高举,然后像瘫软般立即坠下,此时,有些紧张的小孩手臂会停到半空中,直到他明白并做到后,就笑起来了,觉得好玩。其实第一步已经正确了。第二步是举手臂并放松坠到琴键上,虽然钢琴发出轰然巨响,但基本也是正确的方法(此时绝不可用手臂主动加速去撞击琴键)。第三步非常重要,他教学生在肩膀完全放松的基础上,怎样将放松后的力量集中到指尖上,这时分二部份:

第一:指尖一定要站立住,绝不能软,这指尖的挺立正像芭蕾舞女演员的脚尖,只要脚尖一软,人一定跌倒(后果可能会很严重)。第二:也是本文讨论的重点:此时的手腕是何种状态?

简单地问,此时的手腕是放松的还是撑住,有弹性的?这是没经验的老师和学生常常犯错的重要地方。俄罗斯学派的好老师教初学者时要求学生甩手臂似的触键,其实手腕到指尖也是撑住的。在触键后的瞬间立即放松,甚至要求学生抖抖手腕,体会放松的感觉。此时的好老师同时要求学生仔细听钢琴发出的美妙声音直到声音消失。这方法的要点是放松肩的力量传输到手臂上,用撑住(不是僵住)手腕和指尖使力量直达琴键。我曾见一个学生向某一老师学琴,几个月后,这学生手腕极软,老师认真地告诉我,她“花了几个月才使这学生的手腕放松下来。”可我听这学生弹出的声音是苍白无力的,像生病似的。瞬间我已知道她的毛病出在哪里了。我用手指顶住她手腕说:“用手腕撑起我手指!”她试图顶起我的手指,我说:“弹吧!”同时我轻拍她的肩膀,让她把力量放下去:音量立即大而饱满了。

几个月过去了,我偶然检查她,声音仍是苍白无力,我问她:“几个月前我让你做什么你还记得吗?”她说:“你让我撑住手腕。”我问她:“你为什么不做?”她说:“老师让我手腕放松。”我为之气结,只好进一步解释:“超级市场卖菜的地方有一个挂的秤,你趁没有人,把手臂放松挂在上面,我猜此时你整个手臂的重量大约二、三十磅,当你把这么大的重量通过肩膀、手臂、手腕传到指尖上,这声音是极响的,而为什么你弹下去反而没有声音呢?因你老师一边让你放松肩膀,同时也放松手腕,这是矛盾的。虽然肩与手腕的关系不像杠杆原理那样绝对,但也不可能两者同时完全放松去弹琴,否则这二、三十磅的骨头和肉的重量到底去哪儿呢?不可能没有嘛!最终,你和你老师选择完全放松手腕,所以你解决不了端肩的问题。如你不信,请你老师弹琴时,你用手指试探顶住她的手腕,此时他的手腕是百分之百地放松还是有重量、有弹性的呢?如果有重量,为什么她要求你100%放松?几天后她回答我:“我老师的手腕是撑住的。”我回答说:“你猜我为什么知道你老师的手腕是撑住的?因为我刚认识我的钢琴家太太时,我去莫斯科看望她,在旅馆里没有琴,我请教她说:‘请告诉我你的观点,你怎样弹肖邦夜曲,像是op.9, No.1或2这类慢触键的?因为我在录影带里看你弹这类乐曲时手腕很软。现在没琴,请你在我手上弹。’她照办:那触‘键’之慢、之深、之重一下子使我张大嘴巴,只是由于刚认识时的礼貌,才没有让我疼得叫出声来……而表面上看她的手腕弹琴时非常柔软。”

李斯特嫡传弟子克劳塞(他是大钢琴家克劳迪欧.阿劳 C.Arrau 的老师)主张两臂应像两条蛇......据悉,李斯特本人就是这样演奏的。(注)这话真精彩!手臂和手腕表面上看是放松灵巧的,但是是有重量和弹性的,否则,他为什么不说像煮熟的意大利面条般软巴巴地垂直坠下呢?

你很少有机会看到蛇,但你家后院一定有水龙头,当你接上塑胶水管浇花时,那水管里有弹性的压力就是力量传输的现象了,不小心你抓不住水管,这水管一边到处喷水一边像蛇一样在地上甩来甩去,可见这水管的压力有多大!你肩膀就是水龙头的开关,塑胶水管就是手臂、手腕,你端肩膀就像关上水龙头,水管的出口只能滴滴嗒嗒地滴几滴水,这时塑胶水管里就松软没压力。相反你打开水龙头(放松肩),水管里的压力就像撑住手腕的力量,所以力量能直达指尖(喷水)。

再深一步讲,水龙头是开关自如的,不是只有全开或全关的。对肩膀放松来讲也一样,当学生弹到较高级的程度时,有些触键和音色的要求会导致肩的力量收放自如,而不是完全放松。例如肖邦著名的《grant polonaise, op.22》,右手开始的段落在触键时以及两音之间,肩膀的状态是放松还是控制住的?另外,如果是手指弹很轻的快速颤音时,肩是完全放松的吗?你自己试试弹和回答吧。

大部分初学的学生主要问题是肩、手臂的僵硬而指尖软,所以大部分的老师要求学生体会如何找到放松的feeling,而不是太强调手腕的撑住,这其实是对的,因学琴的重点是有阶段性的。

而当学生弹到中级阶段程度以上时,如老师一味强调手腕放松是不对的;而当到高级阶段,特别是像高难度的李斯特《匈牙利狂想曲》第六首的八度,手腕怎么可能完全放松?

将上述方法扩大来讲,弹和弦的瞬间手腕是什么样的?我教过一个很好的学生,开始学弹和弦时,他以为肩、手肘、手腕都是放松的,虽然我让他手指和手型撑住键,他仍不能找到力量放下去的感觉,也不能弹得响,而且从肩到手腕动作较大。我说:“你这种方法恰恰像汽车前后的防撞杆的原理。你看,你用很大力量从背肩用力,在力量下去的过程中,你的手肘和手腕都完全放松,而从物理上讲,这就是缓冲了。所以你弹的力量不能下降到指尖。其实从你手指触键的瞬间来讲,手肘和手腕是撑住的,这样才能保证力量从肩传输到指尖,而触键的瞬间,从肩到腕已同时(不是之后)放松了,这种声音又响亮又有共鸣。为了找到这所谓的瞬间到底有多短,你可先试试把和弦弹成极短的跳音,才能逐渐体会到那触键瞬间的手腕是撑住、以及立即放松的动作了。果然他很短时间掌握了弹和弦的方法了。

我教学多年的经验使我写出这有争议性的文章,我怀着等待和尊敬的心情,想听到认真研究教学方法的好老师之间的不同意见,只要对教学和学生进步有好处。

Article List

00.前言

01. 油漆匠与练琴方法

02. 鼻子长在哪儿?------宴会和曲式学的布局

03. 学钢琴的初学者常见的毛病

04. 你能一分钟弹800个音吗?——关于速度的基本功训练

05. 三年学一级和一年考三级

06. 说话、弹乐句与唐诗

07. 节拍器在那里?

08. “向你的敌人学习”

09. 指法的重要性

10. “成长是硬道理”两种培养学生的“路线之争”

11. 思路和练琴方法

12. 糖醋鱼与触键

13. 肌肉是有记忆力的吗?

14. 两点之间直线最短

15. 杀鸡是否应该用牛刀(副题:怎样弹琶音和类似的技巧?)

16. 重音的重要性

17. 论放松(肩膀与手腕能同时完全放松吗?)

18. 人应吃鳄鱼,还是鳄鱼应吃人——谈快速触键的训练

19. 关于教材之我见——开药房与车尔尼练习曲及其他

20. 关于教材之我见——从视谱谈起巴斯田教材

21. 关于教材之我见——注意教材中的关键转折点

22. 从好学生怎样接近钢琴家的水准?

23. 慎选老师

24. 从渐强渐弱说起......

25. 珍珠项链的启示(一)

26. 珍珠项链的启示(二)

27. 什么时候才能上台演奏

28. 奔驰车、心脏跳与触键

29. 怎么较少听到对触键速度的讨论?

30. 感念前丈母娘的一碗湯

31. 太太也是我的老师

32. 老鼠也是我的老师

33. 聪明的学生学什么?怎样学?

34. 我的老师——诚实的小Tony

35. 学生除了学琴外,还学到了什么?

36. 在高速公路上开车的启示

37. 给陈燕妮的回信

38. 向朗朗们的父母致敬!——向虎妈们致敬!

39. 赢在起跑线上——我那旅欧指挥家的弟弟怎样起步和成功的

40. 哪种学生可以成功

41. 不成功学生的脸谱图

42. 我怎样教7-8岁小孩子弹肖邦夜曲

43. 作曲家脑子里想的是什么?

44. 我怎样教7、8岁小孩弹奏鸣曲

45. 尊重文凭,打倒文凭主义

46. 好到什么地步才是真好?——保持谦卑自省的心

47. 成材或成柴

48. 找到訓練的突破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