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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学生除了学琴外,还学到了什么?

我相信没有几个父母要小孩学跆拳道是为了学好后一脚可以踢倒别人,而大部分的父母是说为了“健体强身”。我也同意这种讲法,但更让我倾心和感动的是,当比赛结束后,不管输赢,双方都起立向对方鞠躬致敬的场景,我常问自己:“那输的一方为什么要向赢的一方鞠躬?难道是他内心说:我输了,我求饶吗?”

我想断然不是。我猜他一定很自信地说:“谢谢你教我这一招,下次有机会我还会赢回来。”

这就是一种值得尊敬的学习态度和做人的态度了。我也常有这种好学生,他们经过非常严格甚至痛苦的训练之后,逐渐成为我的好学生。他们当中的一些人基本功扎实、跳级非常快,甚至参加一些比赛开始赢奖了,我常常忍不住地对他们说:“我好爱你!真恨不得你是我的儿子!”我甚至有时对学生说:“你比我棒!因为我小时候在你这个年纪不如你。希望你们能够明白,老师的爱和父母的爱是不一样的,父母是照顾你的生活和给你机会。而老师的爱是严格训练你成为一个有用的人。”

也常常有学生父母打电话谢谢我如此地夸奖他们的小孩,我常回答说:“这有什么可谢的,我说的是实话。”

可是别忘了,学生有今天的成绩,他一定是奋斗过,也许哭过,甚至输过。但他没向命运低头,他擦干眼泪继续努力。作为我的学生,他紧紧依靠着我,我和他俩人一起奋斗。

当别的小孩子玩游戏机时,他在练琴,他们的家里甚至没有电视机。有一个妈妈甚至跟我说她女儿四岁时去过海边,现在13岁了,再也没有去过第二次;另一个妈妈告诉我她儿子13岁了,从来没有去过迪斯尼乐园。我大吃一惊,马上觉得非常难过...…

我说:“boy,我跟你打赌,如果这次比赛你能赢前三名,我送你三张迪斯尼门票,你可以带你两个妹妹一起去玩。”

果然,他在SYMF的公开比赛得了第一名。为了实现我的诺言,我如约送上三张票,谁知,几个月过去了他们还是没去迪斯尼。最后我才明白,他们没去的原因是他的爸爸、妈妈没有钱买自己的票。

这个故事的后来是他们全家攒了几个月的钱,终于能够在圣诞节全家去玩了。他们那天从早上开门一直玩到深夜一点,第二天全家都累病了……如今,这个小孩仍在正常上课,而且还继续赢奖。直到2010年的GLANDEL比赛上,他得了全场总冠军,加上$2,000元奖金。他在本文结束时,已考上USC大学音乐系专业钢琴,教授是出名的XXXX

还有一对兄弟,99年时来找我上课,当我教哥哥时顺便对弟弟说:“你去看电视吧!”他弟弟猛然抬头看了一眼妈妈,他妈妈一言不发,这弟弟慢慢低下头去……过一会,我回头看弟弟时,他早就在旁边与妈妈一起做功课了;等我教弟弟时,哥哥也如此。一年后,哥哥参加一个比赛获得第一名。第二年,当哥哥参加比赛时,由于Judge不熟悉他弹的曲子,意外落败了,连第三名都没有。他眼泪在眼眶里转,呆站在布告板前……

当他来上课时,几乎失去继续学琴的勇气,妈妈和他都低头沉默不语,我跟他讲了一个真实的故事:

我有个白色的魔天使狗,每小时换学生上课时,我就放它到门外小便。有一次我偶然发现这小狗一抬腿,一大泡尿正撒在地面上搬东西的一大堆蚂蚁身上。突如其来的洪水,一下子打乱了蚂蚁的队形,许多蚂蚁还在水中挣扎保命……我这倒霉的小男生,听到这里,破涕为笑……我接着讲道:一小时后,我再放小狗出去小便,一看尿已干了,而那一大队蚂蚁仍有条不紊地排队运东西。我大吃一惊,不由得叹道:人类是无法战胜蚂蚁的。看它们刚才受到了这样大的侮辱,狗尿劈头盖脸地浇下来,冤枉委屈它们全不在乎,仍旧继续工作。因为它们知道自己的目的,“来,boy!我们上课吧!”

第三年他终于在同样的比赛中得了第三名,同时pass了第十级考试,得五分。第四年得了第二名,他弹的是世界顶级的练习曲之一,李斯特的《钟》。第五年他弹的是李斯特顶尖的难曲子,《匈牙利狂想曲第六首》,在SYMF的公开赛上得了第一名。此时他一共才学了六年琴,14岁,他叫Andrew黄,多么值得尊敬的学生和他们值得尊敬的父母!他们所学到的何止是弹琴,那练琴过程中的忍耐、奋斗、失败的屈辱和胜利的喜悦,哪一件不种下将来成功的种子。他所学到的不是身体上的强壮,而是灵魂的强壮。何况从学音乐的过程中,他所接触到的伟大作曲家们和他们的作品中所散发出来的美、正直、爱和爱国等高尚的情操哪一件不体现他的人格的高贵。

但我也见过另一类父母,一次,一个学生的妈妈在剪头发时,听到周围的几个妈妈聊天聊起孩子学琴的事,其中一个妈妈说:“我决不让我的女儿学钢琴,因为我小时候的老师特别凶。”另一个说“有什么可学的,不学照样赚钱。”

我听了这样的话,一下子不知如何回答是好。没多久,这不用功的女孩停课了,因为太辛苦。真可惜,这学生的爸爸是医生,自己显然奋斗过,为何不教教自己的女儿呢?哪有医生说,我当医生下一代只做护士的?哪有餐馆老板说,我小孩将来是给我端盘子的?我有时在想,诺贝尔获奖者的太太们聚在一起是这样讲话的吗?西点毕业生的太太是这样说话的吗?!美国总统的太太们呢?!

美国是分等级的社会,我们只是没有机会见到上层社会的人们所说所想的,就想当然地以为自己周围的观点是对的。

正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其实各行各业都一样,不学琴可以学跆拳道,但没有一个父母说,我学习的目的就甘心被人打倒。也不可能学打篮球只学怎么输的吧。“人往高处走”嘛,如果我们不能改变美国的社会制度,那我们最好努力作赢的人。在青少年的年纪里,只有输和赢,等你不能赢时再找不同的理由安慰自己吧!

这二十多年间,我实在见到几乎我所有的获奖学生中,大部分都考上名牌大学,例如加州理工、斯坦佛甚至有个学生哈佛要他都不去,问他为什么,他说:“我选了西北大学。”

在这个过程中我也逐渐学会了谦卑,我实实在在地认为,作为一个老师我只敢占1/4的功劳,其他的三个条件,是学生、父母和上帝的帮助,更何况这些年中还有别的好老师和他们的学生,与我们的学生互有输赢呢。所以他们也是值得尊敬的学生的老师。站起来鞠一个躬,向你的敌人学习,然后有机会再赢他。既不需要妒忌也不需要散布舆论中伤他,明年赢他就是了。

Article List

00.前言

01. 油漆匠与练琴方法

02. 鼻子长在哪儿?------宴会和曲式学的布局

03. 学钢琴的初学者常见的毛病

04. 你能一分钟弹800个音吗?——关于速度的基本功训练

05. 三年学一级和一年考三级

06. 说话、弹乐句与唐诗

07. 节拍器在那里?

08. “向你的敌人学习”

09. 指法的重要性

10. “成长是硬道理”两种培养学生的“路线之争”

11. 思路和练琴方法

12. 糖醋鱼与触键

13. 肌肉是有记忆力的吗?

14. 两点之间直线最短

15. 杀鸡是否应该用牛刀(副题:怎样弹琶音和类似的技巧?)

16. 重音的重要性

17. 论放松(肩膀与手腕能同时完全放松吗?)

18. 人应吃鳄鱼,还是鳄鱼应吃人——谈快速触键的训练

19. 关于教材之我见——开药房与车尔尼练习曲及其他

20. 关于教材之我见——从视谱谈起巴斯田教材

21. 关于教材之我见——注意教材中的关键转折点

22. 从好学生怎样接近钢琴家的水准?

23. 慎选老师

24. 从渐强渐弱说起......

25. 珍珠项链的启示(一)

26. 珍珠项链的启示(二)

27. 什么时候才能上台演奏

28. 奔驰车、心脏跳与触键

29. 怎么较少听到对触键速度的讨论?

30. 感念前丈母娘的一碗湯

31. 太太也是我的老师

32. 老鼠也是我的老师

33. 聪明的学生学什么?怎样学?

34. 我的老师——诚实的小Tony

35. 学生除了学琴外,还学到了什么?

36. 在高速公路上开车的启示

37. 给陈燕妮的回信

38. 向朗朗们的父母致敬!——向虎妈们致敬!

39. 赢在起跑线上——我那旅欧指挥家的弟弟怎样起步和成功的

40. 哪种学生可以成功

41. 不成功学生的脸谱图

42. 我怎样教7-8岁小孩子弹肖邦夜曲

43. 作曲家脑子里想的是什么?

44. 我怎样教7、8岁小孩弹奏鸣曲

45. 尊重文凭,打倒文凭主义

46. 好到什么地步才是真好?——保持谦卑自省的心

47. 成材或成柴

48. 找到訓練的突破點